母亲打电话过来，说我的二舅妈去世了。

      我有五个舅舅，另外四个舅舅都是老实人，只除了过继给别人的小舅舅家的舅妈没怎么见过，其余的几位舅妈都是颇有些强悍的人物，偏偏我这个二舅舅不是个本份人却娶了个很善良本份的老婆。

      二舅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，因为是乡下来的姑娘，嫁给了我当时在国营厂端着铁饭碗的比她大了12岁的二舅舅，大家也没觉得有啥吃亏的。我的二舅舅是那种烂泥扶不上墙的角色，从小就惹事生非，常常打架滋事，是出了名了混世魔王，后来厂里倒了，就啥也不干，依仗别的兄弟姐妹接济过活，由于长期酗酒导致酒精中毒，还在壮年就去世了，二舅妈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艰苦度日。二舅妈的勤劳善良是出了名了，无论是街坊邻居还是她后来打工的地方，说起她没有不夸奖的，她出事后，她打工的店里的老板还特地送了钱过来。

      虽然家境是如此的不好，两个孩子却并未因此而变得懂事，常常闯祸，所以我每次见到她，总是她来找我母亲哭诉，其它的时间，除了清明上坟，我也很难得遇到她，印象中她是一天比一天苍老，五官虽然还是秀丽的，但用多了劣质的化妆品，即便用厚厚的粉遮着，还是掩不住透出来的黑青色。

      之前一直都是不好的消息传来，突然有一天，母亲说二舅妈和从前的一个邻居现在也离了婚的好上了，男的似乎也待她不错，说是过一阵子便要结婚登记的，大家便都希望她的日子能有些起色。

      谁料没过多久，便传来了二舅妈被车撞的消息。等我们赶去医院，二舅妈已经人事不省，之后的263天她便是躺在医院的重症监护病床上度过的。她的男友一直跑进跑出陪护着她，看到的人都摇头叹二舅妈没有福气。据说这期间二舅妈有时候也是有神智的，好几次曾流泪叹气，问她话也会眨眨眼睛。她的男友还说，去世的那天上午，他握她的手的时候，她甚至回握了好几下，之后才断了气。

      事故至今还没有调解，据说肇事的驾驶员是个没钱的主，有钱的正主不肯出面，法院里这种官司见多了，一直就这么拖着，家里又没个主事的，也没人出头去讨个说法，看病的钱也都是四拼八凑的，葬礼更是可以想见的寒碜。我的二舅妈就这样走完了一生，我想不明白为何命运对有些人可以那样宽厚，却对这样一个良善的女子如此残酷。

      想着她，我便不敢再对人生抱着任何的希望。